《乘風2025》演出照
從《乘風2025》陳德容的“劃水”，到《無限超越班》王星眼神的變化，從《聲生不息》陳慧嫻與梅艷芳的世紀和解，到《歌手2025》林志炫用力過猛的《悟空》嘶喊，綜藝節目始終在創造著一個又一個社會話題，以“熱搜”的形式，聚集著大眾的談資。
盡管這些以明星為主體的熱點話題擺脫不了“窺私”的意味，但我們從這幾檔綜藝中都看到了“N種人生狀態”——比如劃水的委屈與才女人設的塌方，比如從流量嘗試轉型演員的專業陣痛。
真正被關注的節目，有著關于“人生演繹”的共同特點?！冻孙L破浪的姐姐》重新定義“中年女性”，《無限超越班》以演技之名重塑人生，《聲生不息》在懷舊里嘗試找到個人留在時代的痕跡，《歌手2025》以不修音的舞臺完成對專業度的挑戰。
因此，就算是因為明星而引發關注與討論，我們依然相信，能夠看到“N種人生狀態”，才是我們“追”綜藝的根本動力。而一檔綜藝想要獲得持續的關注，就必須為觀眾打造不同的“人生樣板間”。
在綜藝節目中打造“人生樣板間”，就是要為觀眾提供看到“另一個自己”的機會。綜藝中的角色，能夠代表觀眾去熟悉或陌生的地方，經歷觀眾渴望或逃避的生活。
在綜藝節目中打造“人生樣板間”，在于綜藝能夠提供人生的各種可能。文旅節目的興起，在于提供“詩與遠方的生活樣板”；文化節目的繁榮，在于刻畫“曾經的我們”。潮流節目告訴我們“青春的模樣”，推理節目善于搭建“盜夢空間”。
在綜藝節目中打造“人生樣板間”，在于觀眾對綜藝的需求，正在從單純獲取“情緒價值”，逐步上升到獲得“人生模板”。
未來綜藝的破局，就是在綜藝中實現個人人生的延伸。
視覺與敘事交織推進的大屏綜藝
我們習慣把浙江衛視《中國好聲音》視為中國綜藝蓬勃的重要節點，在于它憑借高投入的“舞美制作”與“明星陣容”，拉開了中國綜藝的“大片化”時代。緊隨其后的湖南衛視《爸爸去哪兒》、浙江衛視《奔跑吧兄弟》，又在戶外綜藝中通過無死角、全角度的機位設置，以大素材量的二次創作，形成“花字+表情+景別快切+跟拍”四位一體的視覺節奏。由此，“炫舞美+全明星+多機位”營造出的視覺盛宴，成為綜藝提供給觀眾的基本體驗。及至當下，AR、XR、裸眼3D、AI等技術手段，又為視覺體驗提供了更多的創新空間。
幾乎與視覺化敘事脈絡同步的，是劇情化敘事的探索，通過設定劇情來限定情境。浙江衛視的《24小時》、湖南衛視的《七十二層奇樓》都是早期“劇情化綜藝”的嘗試，但在“劇情”和“游戲”關系的處理上并不成熟，可以視為《奔跑吧兄弟》的另一個概念版本。東方衛視的《極限挑戰》，得益于恰當的嘉賓陣容，開始形成明顯的劇情化敘事風格——一期一主題，人物一期一身份，最重要的是，角色是在劇情推進下通過策略（包括破壞節目規則的策略）而非純粹的游戲完成任務。
但真正將“劇情化”推向成熟的，是以總臺《典籍里的中國》《唐宋八大家》為代表的文化類綜藝。此類節目以古今觀照的形式，首先讓劇情背景有了明確的年代，賦予人物角色以真實、人物的語言與行為以合理，再以對話、體驗、探訪等非游戲的方式，推進既定主題，形成與傳統戶外真人秀完全不同的風格。
文化綜藝對“劇情敘事”的成熟演繹，正是提供“人生樣板間”之一種。觀眾跟隨節目中的現代人，回到相對真實的古代場景，與確曾存在過的古人對話，體驗當時的風俗，本就是一場奇妙的人生體驗。這種體驗有角色代入、有基礎的環境認知、有具體可感的技藝或風俗，遠比單純的視覺表達更有持續吸引力。從這個角度看，“現代人回到古代”的穿越手法，更符合“人生樣板間”的打造。
從下飯伴隨到觀照模板的網絡綜藝
相比于大屏端，網絡綜藝更適合、也更應該提供“人生樣板間”。
《奇葩說》的出現，標志著網絡綜藝開始從大屏綜藝的搬運平臺，轉型為基于網絡傳播特點制作生產的“網生”綜藝。這檔節目的看點，就是把各種可能的人生境遇濃縮成辯題，在語言交鋒中建構、體驗。只是囿于節目形式的簡單，無法在節目中建構起一套完整的“限定情境”，所以《奇葩說》只是提供了人生體驗的話題?！肚啻河心恪贰秳撛鞝I》《明日之子》等選秀節目的井噴，標志網生綜藝的成熟，也標志“人生樣板間”的初步構成，但遺憾的是，這一類節目看似繁榮，本質上都在同一個賽道重復，只能說是圍繞“成長”這一主題，為觀眾提供了同一個“樣板間”。
直到《中國有嘻哈》《樂隊的夏天》的出現，這個“樣板間”才有了群體分層與年齡痕跡?！拔枋帧迸c“樂隊”，兩個我們略感陌生的群體，用他們自己的音樂態度，帶給觀眾與眾不同的“人生體驗”。特別是當樸樹說的“到點了，我該休息了”這句話被剪輯進《樂隊的夏天》的正片，更是彰顯出這檔節目作為“人生樣板間”的意義。
網絡綜藝在一段時間被稱為“下飯綜藝”，強調的是其伴隨感，但是這種純粹的情緒價值，就像是大屏端的視覺享受一樣，極容易引起疲勞感。其實網絡的價值，在于為大眾的生活提供“冒犯”或“逃避”的可能，這是網絡綜藝提供“人生樣板間”的天然土壤。
就像《奇葩說》逐漸讓位于《吐槽大會》《脫口秀大會》。因為比起“辯論”的方式多少都要“以理服人”，帶有“冒犯”的表達更加快意恩仇?！镀孑庹f》是一種人生境遇的探討，而《吐槽大會》和《脫口秀大會》則直接呈現“冒犯”現實生活后，我們想要的一種生活狀態?；蛘哒f，比起“解構崇高”等文化意義上的解讀，此類節目對于觀眾的價值，更在于提供了一個肆意表達的舞臺，這個舞臺不只是在表達人生態度，更是匯聚了不重復的愜意人生。
這也就不難理解為什么旅行節目無論是在大屏端還是網絡端，都能夠大行其道，露營、遠方、探險、窮游、周末時光等人生模板層出不窮，為節目打造人生樣板間提供了無限主題。
真正將“人生樣板間”打造成熟的網絡綜藝，是以《令人心動的offer》為代表的職場類節目，和以《再見愛人》為代表的家庭情感類節目?！奥殘觥迸c“家庭”，原本就是現實生活中最重要的兩個領域。
《令人心動的offer》一改傳統職場節目單純強調“供需關系”的“實用性”，記錄不同人物在“實習轉正”中的工作狀態和人際交往，為觀眾提供不同類型的“職場樣板”，并在比較中找到自我職場的觀照?！对僖姁廴恕方厝〖彝ド钪凶顦O致的“離婚邊緣”情境，將不同類型的夫妻放置在同一個空間中共同審視，同樣也是在為觀眾提供不同類型的“家庭樣板”，觀眾也會在“離”與“不離”的討論中，觀照到自我的家庭生活。
從大屏綜藝和網絡綜藝的發展脈絡中不難看出，“人生樣板間”的提供，是觀眾對綜藝需求提升的結果，也是綜藝節目不斷適應時代發展的自我更新。無論是大屏綜藝還是網絡綜藝，通過“限定情境”的綜藝手段截取現實生活的橫截面，為觀眾提供觀照自身生存的樣板，而不是沉溺于舞美、鏡頭和明星的炫技，也不是停留在情緒的伴隨上，才能真正彰顯綜藝節目的價值。
近年來，唱衰綜藝發展的論調甚囂塵上，理由無外乎二：第一，缺錢；第二，缺錢。十年前，討論綜藝節目體量的門檻是“億”，如今，五六千萬元的投資堪稱“大投入”?！把鼣厥健钡耐顿Y看似讓綜藝創作陷入瓶頸，實則促使創作焦點從藝人、機位、舞美等外在元素，回歸到對觀眾需求的內在探索。從這個意義上說，當下的綜藝生產，正在趨于健康理性。
（作者為文學博士，國際節目模式研究專家 吳聞博）
